一座小乡取一所年夜教

发布时间: 2020-01-16 浏览次数: 

  英国《天然周刊》1945年10月的某一期中,刊发了一篇题为《贵州和广西的科学》的作品,此中有这样的一段话:“在遵义之东75公里的湄潭,是浙江大学运动的核心。在那边,不只有世界最高级的气候学家和地舆学家竺可桢教授,有第一流的数学家陈立功、苏步青教授,另有世界第一流的本子能物理学家卢鹤绂、王淦昌教授。他们是中国科学事业的盼望。”这篇文章的作家李约瑟,时任英国驻华使馆文明参赞,他前后两次到过西迁至湄潭的浙江大学,赐与这所大学极高评估,也使湄潭为众人所知。在特别的历史时代,湄潭这座东北小城与浙大结下了不解之缘,十大信誉彩票平台,也因此在中国现代教育史上留下了浓朱重彩的一笔。

  一

  这是有闭一所大学的故事,开展在长达七年的时光中。

  浓淡的雾气覆盖着凌晨的湄潭县城。沿着一条名为浙大东路的大巷前行不远,就进入了一个不大的广场,进口处的标牌上写着“浙大西迁文化广场”,一些白叟在朝练。在这座远远的西南小城,这样的地名明显就是一个故事的媒介。自西背东穿过广场,我在止境的湄潭文庙前愣住脚步。对我来讲,这个故事肇端于这一座文庙。

  从广园地面走上十多级峻峭的台阶,来到文庙的正门大成门。文庙是一座初建于明朝万积年间的古修建,坐东朝西,典雅稳重,很有气概。门口右边吊挂着玄色的匾牌,雕刻着一行金色的大字“浙江大学西迁历史陈列馆”,为著名数学家苏步青手简。

  抗战烽火中,从1940年到1946年,浙江大学曾经西迁贵州遵义、湄潭、永创办学,度过了七载年龄。此处即是事先的浙江大学办公室和藏书楼的原址。

  迈过大成门的台阶,进入一个正方形的庭院。空中用大块方石板砌成,被岁月风雨腐蚀,曾经是暗淡班驳。周边摆谦了各类盆栽,生气勃勃。从这里,可以瞥见建造的全体格式——大成门、南北庑、钟饱楼、大成殿、崇圣寺,沿着一条中轴线分别建于五级仄台上,依着前面的山势而次序降低。向前走几步,就是正殿大成殿,上方匾额上的字是“永世师表”。这里四处是雕梁绘栋,屋脊上的飞檐和宝瓶,檐柱上的花卉祥兽木雕,柱础部位的鱼龙石雕,无不精巧而高雅。

  陈列馆共分六个展厅,散布于北北两庑和大成殿中。一面面墙壁上的图片和笔墨,一个个玻璃柜中的什物,表现了一段令人难记的峥嵘岁月。

  1937年7月7日,日军挑起卢沟桥事项,抗日战斗周全暴发。12月,侵华日军自杭州湾上岸,浙江危慢。为了给国度保存一批知识精英,时任浙江大黉舍长竺可桢断然带领全校一千多名师生和家属,照顾两千多箱图书和仪器,踩上西迁亡命办学的艰辛历程。在辗转六省、数易校址后,最终落脚在遵义、湄潭及永兴三地。

  因而,在长达七年的岁月中,弦诵之声音彻了贯穿湄潭县城的湄江河两岸。

  浏览相关浙大西迁湄潭的材料时,我曾经读到这样一段描述,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小城景致:

  傍晚时分,一大片一大片的小青瓦,由南北二街和西街构成的丁字形的、被直环如眉的湄江河微微围绕着的湄潭县城,桐油灯次第明起来,一盏一盏的,一户一户的,闪耀着,闪烁着,反照在悄悄流淌的河水里,交相照映,如梦如幻,造成了一座非常残暴的历史的天空……

  二

  我驻足于竺可桢校长的照片前。

  照片上看,竺可桢个头不下,身体肥壮,一对眼睛晶莹而露着笑意,炯炯有神。这位籍贯浙江绍兴的哈佛大学景象学专士,和他的同亲鲁迅一样,骨头是硬的,和气儒俗的表面后有着坚强固执的意志。

  竺可桢的名字是与浙江大学连在一同的。这不单单是说他是那一时期的浙大校长,而是整个浙江大学的古天都与他亲密相干。

  竺可桢担负浙江大黉舍长,也是授命于危难之际。其时已驰名世界科学界的他,本意是愿望倾泻尽力于自己的学术研究领域,但真实 未审推脱不了社会各界对他的殷切冀望。上任伊始,他就聘请到三十多位教授,到当时髦属寂寂知名的浙大任教。他认为,教授是一所大学的魂魄,教授人才网job.vhao.net的空虚是治校之重要。而他的廉洁品德、渊博学问和至诚的情谊,也是教授们乐意前来的重要起因。

  竺可桢上任还不满一年,抗战片面爆发。北大、浑华、南开、复旦等一批国立重面大学,奉平易近国当局之命,由中央财务拨款,迁往大后方比拟保险的地带。浙大并不被列入这个名单,办学经费极其无限。那时有很多大学遣散,浙江大学也可以抉择这条路,但竺可桢和共事们分歧认为要保持办下来。他们决定将浙大迁到那些从未打仗过大学的城镇甚至城市,使大学教育与边疆开辟无机地联合,为迢遥这些地方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先进播下科学文化的种子。在这种策略性理念的引领下,他们踏上了冗长的西迁之路。

  浙大西迁的过程,能够写成一部薄厚的书。西迁不是一步实现的,而是分红多少个阶段,浙年夜已经在分歧的处所降足:迁离杭州后,起首离开浙皖接壤的西天目山、建德;第发布次西迁,至江西凶安、泰和;第三次西迁,到了广东南部的宜山……跟着战局的变更,日寇的步步松逼,没有得已一次次朝着更加悠远的年夜火线迈开脚步。

  一起流离失所,饱经灾祸。要堕落敌机轰炸,要照料老幼妇孺,要维护图书仪器……师生们丰衣足食,备尝艰苦。由于前提好,缺医少药,一些一般的疾病也能够致命。竺可桢的老婆张侠魂和次子竺衡,便是果为在迁移途中得痢徐而可怜逝世,成为他心坎伟大的创悲,贯串了尔后数十年纪月。当心在全部西迁过程当中,他却以一种超凡的粗神力气,支持了、引发着这收步队的前止。

  浙大师生们战胜千难万险,在两年半的时间里,几经占领迁移,横脱江南六省,路程2600公里,最末自1940年5月起,前后在贵州北部遵义、湄潭、永兴三个相邻的地圆容身。这一个坚苦卓绝的豪举,因为其线路和几年前中心主力赤军长征的前半段线路基础重开,数十年后被人们毁为“文军长征”。

  浙大在黔北扎下根后,整整七年中,为了教学和科研工作的畸形运作和不断发展,竺可桢殚智竭力,挖空心思。浙大人生活的依附,人身平安的保证,都被他孱弱的身躯坚强地承当起来。当进步学生被公民党军警间谍抓捕后,他蒙受着政府的压力,想尽措施前往盈余,掩护他们不受损害。

  他高贵的品德魅力、广博的常识和治教理念、敢于任事和担负的精力、对付人的信赖和爱惜等,构成一种宏大的凝集力,把齐校师死职工跟家眷牢牢联结正在一路,孤掌难鸣,所向无敌,终极获得了光辉的成绩。

  一位校长,就是一座大学的魂魄。他的气宇和胸怀,决定了大学的格局和档次。

  三

  那是茶的家乡,空想里好像皆洋溢着茶的喷鼻气。

  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李政道,曾经是浙大的学生,他的影象里就有湄江河滨的茶馆。几十年后他回想道:“我在浙大的进修条件十分艰苦。物理实验是在破庙里做的。日间到茶馆看书、做习题,泡上一杯茶,目的是买一个坐位,看一天书,茶馆再闹也不论。”茶社里坐满了各色茶宾,平话声、聊天声、笑骂声,喧闹盈耳,而李政道涓滴不受烦扰,专一沉迷在自己的物理学世界中。

  他的教师们,这个时期过的日子也罢不了若干。浙大教授们住的多数是破旧的寺院、楼房,没有电灯,点的是桐油灯。家具少少,不过几把陈旧的桌椅。没有自来水,只能去江边或井里取水。

  摆设馆中的一个展厅里,有一张相片,是苏步青教学和他的七个后代。百口人住在一个叫做嘲笑贺寺的破庙里,在中间开出一派荒天,种了半亩的庄稼,播种的白薯蘸着盐水吃。苏步青曾赋诗写真,个中有如许的句子:“半亩朝阳地,全家俯菜根。曲渠通雨火,稀栅近鸡豚。”

  王淦昌教授也是一人人子人,夫人吴月琴豢养了一只山羊,挤奶给丈妇和孩子们增添养分。王淦昌出门下班时,时常牵着它,放在山坡上吃草,自己则在试验室里教养和科研,因此被学生们戏称为“牧羊教授”。有一天,山羊在朝外吃草时,被家狼叼走了。学生和本地庶民随处寻觅未果,凑钱又购了一只。

  让目光以此为基点,再向前回溯。1938年11月19日,对浙大是个重要的日子。当时学校尚在广西宜山扎营扎寨,还没有搬来湄潭。这一天的校务会议上做出决定——将“求是”作为浙江大学校训。这两个字是竺可桢校长多次夸大过的。几个月后,他在对浙大一年级重生做报告时,对此做出了明白的阐释:“求是的门路,中和说得最佳,就是‘博学之、审讯之、慎思之、明辨之、笃行之’”,“求是精神,就是奋斗精神、就义精神、反动精神和科学精神,这是科学家应有的言行尺度”。

  在如许战火连天、险易迭出的时辰,他们何故会有心理研讨并决议如许一个看起去是“务实”的议题?随着对那一段校史的深刻懂得,我念我愈来愈懂得了:乌云压乡般的日子,特别须要寻觅一种支撑的气力。

  也是在此次校务集会上,国粹大师马一浮和音乐家应尚能创作了浙大校歌,为全校师生共同高唱。歌词颇长,语辞高古。“大不自多,海纳江河。惟学无穷,际于寰宇。”开首两句,有对学子们的殷殷期待,而开头的一句“树我邦国,世界来同”,则联系着国家富强的巨大妄想。

  这样的校训和校歌,从西迁途中唱起,始终唱到黔北的山和水之间。就像好钢必需要经由淬水一样,这种艰难的处境,锻炼了浙巨匠生们的精神灵魂。恰是凭依着这样的精神,他们渡过了最为艰苦的光阴。两千千米的云和月,七个冷寒的风取霜,是一直的历练,是重复的加持,让他们的人格更增强壮超拔。

  于是,在歌声围绕的原野上,一粒粒种子抽芽,抽枝,长叶,终究成长为一棵棵健壮葳蕤的大树,树冠宏大,骨干纷披,活力盎然。

  四

  几十年后回想起来,李政讲愈收感谢这段时间。在湄江河畔的这座小乡下,他夯真了自己作为一座天下级学术楼厦的地基。

  在取得1957年量诺贝我物理学奖以后,李政道屡次提道:我最早接收的企图光源,就是来自束星北传授。因为早早显著出了物理学禀赋,他获得了著名物理学家束星北实时的关心领导。他记得,住在县城西边物理系地点地单建寺时,束北星多个早晨来找他谈天,激励他在学科范畴深进研究:“政道,物理学上有很多奇观等您往发明,尽力吧!”他永久记住恩师这些充斥等待的话,连同他嵬峨的个头,一心响亮的苏北口音,这让他不管行在那里都备受注视。

  异样深深地感激束星北教授的,还有原子核物理学家程开甲。在束星北的指点下,程开甲完成了毕业论文《相对论的STARK效应》,那年他才23岁。毕业后他当了束星北的助手,并持续在英国著名科学纯志上颁发论文。正是在湄潭,他建立了家庭,并为大女女取名“小湄”,留念这个给他带来幸运的地方。多年后的1960年,他接受秘密任务,扎根西北大漠数十年之久,为新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和氢弹试验成功,作出了巨大的贡献。在置身荒漠枯燥的无边瀚海的漫长岁月中,他必定会经常回忆起那一座西南小城的青葱潮湿。

  那一片广袤的西北戈壁里,也留下了一名程开甲当年的先生、曾任浙大物理系教授和系主任的王淦昌的脚印。王淦昌和束星北被并称为浙大物理系两大台柱,束星北爱好在教室上与人争辩,常常同王淦昌争得面红耳赤。但观念的不合,丝绝不硬套两人深沉的情义。

  在湄潭期间,王淦昌专心研究,写下了一篇名为《对于探测中微子的倡议》的论文,1941年10月寄到好国《物理学报》。几个月后,米国教授阿伦依据这一提议禁止了实验,获得巨大胜利,被外洋物理学界公以为是1942年最重要的成就之一,定名为“王淦昌·阿伦实验”。此后,有“原枪弹之女”之称的米国科学家奥本海默教授,根据这个成功的实验,制作降生界上第一颗原子弹。

  新中国建立后,王淦昌于1955年入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,并成为我国核兵器研究的重要奠定人之一,在快要二十年时光内,抛头露面,拒却与中界的接洽,满身心投进研造任务中。他和曾的先生程开甲都失掉新中国“两弹一星功劳勋章”,遭到盛大表扬。

  浙大物理系的另一位名教授、著名理论物理和核物理学家卢鹤绂,1942年就宣布了重要论文《重原子核内之潜能及其应用》。1945年8月,米国在岛国广岛投下原子弹的新闻传来,卢鹤绂立即向师生们报告“从铀决裂到原子弹”的道理。次年,他正式揭橥《从原子能到原子弹》一文。因为原子弹的研制是在极其秘密的状况下进行的,没有千丝万缕向外流露,因此他被本国学者称为“第一个提醒原子弹机密的科学家”。

  西迁时期的科研结果,其实不限于物理学领域,各个学科都有着卓著的贡献。这是顺手拈来的一系列著作,作者名字和课题式样都充足洪亮:数学系苏步青的《隐射曲线概论》,陈立功的《三角级数论》;生物系道家桢的《亚洲瓢虫色斑嵌镶隐性失�传实践》,贝时璋的《熟年虫及细胞学研究》;工学院钱令希的《悬索桥理论和余能定理的利用》;农学院卢守耕的《水稻多支栽培法》……

  学术成就,是权衡一所高校的办学品质的主要目标。七年间,在阔别烽火、绝对宁静的黔北山区,在非常艰难的条件中,秉承“教育救国、迷信兴邦”的理念,浙大与得了巨大提高,凭仗其惊人的学术成就,别开生面,由一所普通高校变成有名学府,成为中国古代高级教导奇迹的一座歉碑。

  展厅之一的一面墙上,有两张醉目标照片,让观赏者们停下脚步,举目注视。照片分离题为“时为老师的两院院士”和“时为学生的两院院士”,是亲历过西迁办学、厥后成为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院士的先生和学生的名单,照片上一边是每人的头像,一边是扼要先容。我数了一下,一国有54位,一个使人赞叹的数字。

  我久久地视着。眼光与照片之间,一米多的距离中,绵亘了数十年的岁月烟云。

  五

  在贵州的山野间行走,其山重水复的奇特地貌,常常会让人疏忽了间隔。自县城搭车动身,出有多一下子,就到了郊野的一个地方。几排古旧的青砖房屋,暂经风雨剥蚀,墙壁颜色暗淡,记录着岁月的沧桑。衔接屋宇的英泥途径,不少地方固然被修补过,依然难以粉饰粉碎的陈迹。

  这里是一个“中国茶产业博物馆”,陈列了多种数十年间制作和加工茶叶的对象和装备。它的前身,就是民国时期的中央实验茶场。

  湄潭的地理情况和睦候条件合适莳植茶叶,自古就以衰产好茶而名世,有上万亩茶海。当年平易近国当局经过考核,在此地建立了中国第一其中央实验茶场。浙大迁来后,也将它作为一个重要的教学与科研基地,扶植新种类,研制茶叶制造的工艺,并特地从杭州请来制茶学生。湄潭茶叶可能成为本日贵州的一台甫牌产物,享誉天下,与浙大在此时代的工作密弗成分。

  这是当年浙大师生写下的有关茶叶的学术论文:《湄潭茶树泥土之化学研究》《湄潭茶树病害之研究》《采戴期与采摘方法对茶叶含单宁度之影响》……波及到茶树种植、病虫害防治、茶叶品种研究和茶叶加工制作、茶叶生化成份测定、茶园土壤矿物资元素剖析等浩瀚方面。在核物理学等高精尖的学科除外,浙大对民生领域更是奉献凸起。

  除茶叶外,浙大对外地的水稻、蔬菜、玉米、棉花、生果栽种等都有亲爱的搀扶。在湄潭城郊建破了200亩浙大农场,在湄潭和永兴分辨树立畜牧实验场等,真挚做到了学以至用。“教育救国、科学兴邦”的浙大幻想,失掉了实切实在地践行,增进了本地经济及各项事业的发作。

  这一点,仍旧可以逃溯到浙大校训“供是”的主旨。校长竺可桢请求学生毕业后,“不求位置之高,不谋爆发之厚,不惮地域的列举和困苦”,用自己的学识和本事,担当大任,办事社会。贪图这些科研和劳作,都是对这种高尚理念的活泼印证。

  中央实验茶场的场长刘淦芝,也是浙大农学院兼职教授。在公余或新茶试制成功时,他常常吆喝竺可桢校长和一些教授来茶场小散,或品茶赋诗,或批评时局,兴之所至,放言高论。茶场也培育出了“龙井”茶叶,碧绿醇香,与西湖龙井并驾齐驱,一盏在脚,让浙大教授们有置身钱塘江干的感到。他们构造了“湄江吟社”,旨在熏陶性格,商讨诗艺,彼此抵偿,抒发情感。

  诗言志。他们分韵赋诗,写下了许多诗篇,个中有品味新茶的感触,有苦中作乐的开朗,有对当地景色民风的夸奖,有对时势动乱的忧愁,有对东海之滨校园故地的怀念。

  我从其时的一些七行律诗中,撷掏出以下句子:

  避难黔中爱此邦,

  来从亭上瞰湄江。(祝廉先)

  山中酒醒烽仍炽,

  湄直峦青意轻易。(郑晓沧)

  闻到银针香胜酒,

  尝来玉露气如秋。(刘淦芝)

  他乡光阴凡是五度,

  山河已复愤何如。(张鸿谟)

  东海何年洗兵甲,

  鲈鱼风起返城闾。(钱宝琮)

  待到六桥泛诗舸,

  追怀旧事总若何?(江问渔)

  这些杰出的诗句,是另外一种情势的精神情绪档案。逼真真挚的感情,寄寓在高明的诗艺中。在艰巨困苦的情况中,他们岂但造诣了巨大的事功,借培养修养了本人出色的人格魅力。这类魅力,恍如一缕幽静的茶喷鼻,氤氲飘扬,沁人肺腑。

  六

  位于湄潭县城北里的湄江河上,有一座清朝坤隆年间建筑的石桥。桥少一百多米,有七个卷孔桥洞,故名七孔桥。桥上面,有一处状如柳叶的狭长的江心岛,被称为黑鹤洲。岛上浓隐蔽日,茂竹万竿。每当日落西山时候,便有不计其数的白鹤、鹳雀等从五湖四海飞来,回旋,栖身在枝丫上留宿,第二天一早又孑然一身飞走。昔时,浙大师生们常常鹄立桥上,察看百鸟回林的偶景。

  卒业于浙大研究院生物学部、后又执教于浙大附中的周本湘,在为浙大附中创作《结业歌》时,触景生情,写下了一首《江城子》:

  骊歌一曲别情长,藕丝香,燕飞闲。回想东风,桃李又成行。全国兴亡俱有责,愿此去,莫徘徊。 

  云程健翮实时翔,答难忘,荣炎黄。缺补金瓯,重聚在钱塘。留得他年觅旧梦,随百鸟,到湄江。

  这尾伺候,表达了历届卒业于湄潭浙大附中的同窗们浓郁的爱国、奋进和爱别之情,因而广为传唱。

  抗战成功,1946年秋季,浙大师生分开他们称为“第二故乡”的遵义、湄潭、永兴,回到告别多年的西子湖畔。岁月的脚步促不息,过往的日子犹如烟云飘散,但在黔北山野中度过的每一天,都邑在每位亲历者那边,留下深深的记忆。那些芳华的梦想和激情、斗争和拼搏,已经化作他们性命的浓厚底色,成为他们人生征程中的不竭能源。

  我读到一本资料汇编,是当年的浙大学生数十年后对那段生活的回忆。这些文章作者,现在疏散于全国各地,其中不少人寓居在泰西多国,但田垄间盛开的野花、竹林里飘集的炊烟、朝霞中金光涟漪的河水、课堂里豪情磅礴的吟诵和歌颂,却成为他们独特的美妙记忆,雕刻在魂灵深处,永远不会退色。

  在湄潭,我数次看到成群结队的浙大年沉学生,十分活泼地攀谈探讨,乃至是剧烈地争论。从谈话的内容得悉,他们是来这里进行暑期调研和练习的。

  看着他们,我推测昔时生涯在这里的他们的先辈们。在我面前,近况和事实,昨日的光彩和明天的幻想,经由过程一张张年青的面貌,继续和叠减起来。

  (作者:彭程,系本报高等编辑) 【编纂:田博群】